鳞片的溪面,映着枯树下正在冒烟的新篝火,映着灶台边揉面的曦和扛着锄头从石屋出来的溪。然后它说了一个字。
“咸。”
它又说了一个字。
“甜。”
然后它说了第三个字——不是味道。
“烫。”
沈仲元把空碗从石头上收起来,摞在旁边的碗堆里。碗摞在碗上,一共十六只。他把第十七只碗放在独眼脚边。“烫就吹吹。吹凉了再喝。以后每天早上一碗。你要是来,粥就在那里。你要是不来——”他转过身往枯树下走,背微微佝偻着,双手插进口袋,“碗也在那里。”
独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煮了十四天粥的老人在枯树下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刀,开始削第十八颗扣子。小刀削木头的沙沙声和溪水声和灶台边揉面的摔打声叠在一起,在三千年没有听过这些声音的独眼的听觉处理器里,铺成了一条路。
溪扛着锄头走到它面前,隔着溪水。它穿着顾兰的灰蓝色旧褂子,袖口卷到肘弯,衣襟上缝着两颗扣子,手腕上系着一根串了铜扣子的细绳。它身后跟着岑和芥,岑扛着另一把锄头,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野菜。然后是持——持从石屋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昨天锄了一下午地的锄头,灰白色的制服袖口已经被泥土染成了深褐色,胸口的暗袋里装着一小块穹顶残片和昨天溪给它的第十七颗柏木扣子。它走到溪身边站定,和溪并肩,隔着溪水看着独眼。
独眼看着持。它的清理者。三天前还在断崖上站队列,脚背上长满湿痕,手指上缠满根须。现在站在溪对岸,和溪并着肩,手里握着锄头。持也在看独眼。它的红色眼睛和独眼的黑色竖瞳之间隔着溪水,但距离比断崖上任何一刻都近。它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颗柏木扣子——第十七颗,昨晚缝在持的制服胸口上,它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扣子缝反了,扣面朝内扣背朝外。但扣子在那里。它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那个还没有心跳但已经预留了位置的地方。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之间都顿一下,但一个字比一个字稳。
“我——缝了——扣子。”
独眼的竖瞳在眼眶里震了一下。不是收缩,不是扩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