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道。第一层是咸——盐的味道。第二层是甜——米在加热后分解出来的麦芽糖。第三层是鲜——鱼骨在粥里熬了太久,骨髓融进了米汤。第四层不是味道——是温度。是热的东西从口腔滑进咽喉、从咽喉落进食道、从食道落进胃里,然后在胃里散开,像一个被冻僵的人被裹进了一条刚从灶台边取下来的毯子里。那个温度不是物理的热——是有人在煮粥的时候放了盐、放了鱼、放了一小撮切碎的野菜,是有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来生火,是有人在它还不认识的地方为它盛了一碗粥。不是因为它有用,不是因为它无害。是因为它在。
高的那个也走了过去。它没有端碗——它蹲在石头边,看着矮的那个喝粥。矮的喝了一口,睁开眼睛,把碗递到高的嘴边。高的低下头,就着矮的手喝了一口。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把粥咽下去。然后它又喝了一口。两口粥下肚,它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眼泪,是眼白在湿润之后反射的晨光。它的眼睛太干了,干了太久,干到泪腺已经忘了怎么分泌液体。但刚才那两口粥的热气熏上来,熏到了眼睑内侧,熏到了那些萎缩了太久但还没死的泪腺。泪腺在热气的刺激下痉挛了一下,挤出半滴泪——只够润湿睫毛根部,不够流下来。但它感觉到了。它感觉到眼眶里有了一种不是灰烬粉末的东西,湿的,咸的,热的。它抬起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角,然后看着指尖上那一小片极淡的湿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指放在舌尖上。咸的。不是粥的咸——是眼泪的咸。是“里面”在往外渗。
“我——”高的那个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住了。它想说“我哭了”,但它不确定那是不是哭。它太久没有分泌过眼泪,已经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但它知道咸是什么感觉——刚才那碗粥是咸的,现在自己眼角渗出来的东西也是咸的。咸和咸不一样。粥的咸是别人放的。眼角的咸是自己流的。自己流的东西,是自己的。
沈仲元站在枯树下,远远地看着溪边。他手里捏着第十六颗木扣子的原料——一小块刚从枯树上锯下来的边角料,树皮还在,边缘粗糙。他的嘴角陷在那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纹路里,很深,但他没有低头去削。他在看溪牵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