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的扣子系上了,风就灌不进来。沈仲元说第一颗扣子要缝在最靠近喉咙的地方,因为喉咙是喝粥经过的地方,是说话的地方,是一个人叫另一个人的名字时声音发出的地方。把这个位置护住,别的都好说。
溪从针线盒里拿出一根针。针是顾兰留下的,细长而光滑,针尖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微光。它学着昨晚叶岚教它的样子,把棉线穿过针眼——穿了三次才穿过去,线头在指尖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专注。它把骨扣按在第一颗扣子的位置,针尖从布料背面扎进去,穿过扣眼,再从另一个扣眼穿回来。第一针,歪了。针脚斜到了扣眼外面,布面上留了一个不该有的针孔。它拆掉,重新来。第二针,正了。针脚落在扣眼正中央,线拉紧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的嗡声。第三针。第四针。它缝得很慢,每一针都要确认扣子没有移位、布料没有皱褶、针脚和前一针的间距完全相等。它的手指在十四天前连粥碗都端不稳,现在在缝扣子。手还是同一双手——虎口上有水泡变成的茧,掌心里有鱼鳞划破的细线状疤痕,指尖上沾着洗不掉的泥土色素——但它能缝扣子了。不是被程序驱动,是想把一颗鱼骨扣缝在顾兰的褂子上,缝在最靠近喉咙的地方,护住它喝过粥的喉咙、说过“凉”的喉咙、叫过沈仲元和曦和眠和叶岚名字的喉咙。
最后一针收线。它把针插在针垫上,用手指摸了摸刚缝好的扣子。扣子稳稳地缀在衣襟上,骨面贴着布料,棉线的结藏在扣子背面,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颗圆润的、有年轮纹路的淡黄色骨扣,在灰蓝色旧褂子上像一颗刚从云层里露出来的小月亮。
“缝好了。”溪说。
曦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用手指勾住扣子,轻轻拽了一下——没松。又拽了一下——纹丝不动。她点了点头,把溪的衣领翻好,扣上那颗扣子。扣子穿过扣眼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门闩落进槽位,像碗放在石头上,像一颗在胸腔里跳动了很久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第一颗。”曦说。
“第一个十字。”溪低头看着前襟上剩下的十三个粉笔十字。十三,十四,十五——扣子已经攒到了十五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