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穹顶的同步。穹顶是精密的。它们不是。它们只是多。多到清空不完。
“它们帮我们。”溪说。
“不是帮,”眠说,“是活。它们只是在自己活。但它们在穹顶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夜。
穹顶在夜晚没有推进。它在夜间静止了——不是独眼发了善心,是太阳落山以后没有光。穹顶是靠光渗透的。白天的太阳光被穹顶转化成自己的能量,一寸一寸地往里推。到了夜晚,能量断了,穹顶就停在原地,像一只闭上的眼睛。灰烬林地重新陷入了黑暗,但这一次的黑暗和六天前不一样。那一次黑暗里有四个红色眼睛和一只黑色竖瞳。这一次黑暗里有沟里的水流声、铁皮炉里炭火的噼啪声、石屋门口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小刀削木头的沙沙声。还有溪蹲在沟边,把一只碗放进水流里,看着水从碗沿漫进去,装满一碗,端起来,放在枯树下那片还没有被穹顶吞掉的草地上。第十只碗。它现在有十只碗了,排成两排,一排五只,像十个挨着坐的人,在黑暗里等着一个不会到来的日出。
沈仲元把第十颗木扣子递给溪。这颗扣子是今天削的,木头是枯树最外面那根被穹顶吃掉苔藓的枝上锯下来的。扣子削得很圆,边缘打磨得比前九颗都光滑。扣眼正正的。他把扣子放在溪手心里,和那个还没削的生木头放在一起。溪的掌心里现在有两块木头了——一块已经成了扣子,一块还是木头。它的手心里还有一个水泡,一个正在消退的淤青,一道被锄柄磨出来的红痕,一片被鱼鳞划破的、已经结痂的微小伤口。它把扣子攥在手里,感受着木头被削过之后的圆润和木头没被削过之前的粗糙。两种触感,两个端点,中间是它的掌纹。
“第十天,”沈仲元说,“你会有一件衣服。”
“什么衣服。”
“扣子攒够了,就得有衣服。没有衣服,扣子没地方缝。”沈仲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布是旧的,灰蓝色的,边角有几处磨破了,但整体完好,叠痕很深,像是已经在箱底压了很多年。他把布抖开。是一件褂子。样式很简单,没有领子,对襟,袖口宽大,布料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在炉火的微光下泛着一层很旧的、像被洗了无数次之后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