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明从暗影中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余怀真看见朱兴明从暗处走出来,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低头,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回望着他。
朱兴明走到矮几前,拿起那只白瓷瓶,在手里翻转看了看,瓶身的温度比室温和略低,像是刚从凉处取出来的。他问了一句:“你这药,可曾有人试过?”
余怀真说:“试过。草民在崂山时曾以此药救活过三位老叟,都已年过七旬,气息将尽。服药后七日,便能起身行走,半月后恢复如常。”
朱兴明没有再多问,把瓷瓶放回矮几上,退后两步,站在了原处。
周太后走上前,拿起那只瓷瓶,拔掉蜡封,拔开瓶塞,瓶口飘出一股清淡的药草气味。
她微微愣了一下,那气味和她以前闻过的所有药都不一样,不像苦药,倒更像是雨后山间的草木被晒了一天之后,在傍晚泛出的那种淡淡的、带着湿气的气息。
她侧过头,望向榻上的崇祯,像是要为自己刚刚确信的事再做一次确认。然后她转回身,让人取来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和一把小勺,倒出小半碗琥珀色的药液,在床沿坐了下来。
朱兴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母亲把那只白瓷碗端到榻沿,看着她用小勺舀起一勺药液,轻轻吹了吹,送到父亲唇边。
崇祯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太后把药勺慢慢送到他嘴边,轻声说:“你喝下去。这是能救你命的药。”
崇祯没有睁眼,但他张开了嘴,那一勺淡琥珀色的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去了一些。周太后又舀了一勺,继续喂。他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一歇,但她一直稳稳地举着那个碗,直到碗里的药液见了底。
朱兴明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有打断这一幕。
他看着父皇喝下了那碗来历不明的药,看着母亲放下碗,替父亲掖好被角,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残留的药渍。
他转身走出了寿康宫,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屋外的温度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切开了,廊下的雪地和屋内的火气隔着那扇门彼此相望,谁也没有越过那条线。
朱兴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孙旺财在旁边轻声说:“万岁爷,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