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意识,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和它平时思考时的沉默不同,平时是一种运算的沉默,是在大量信息中找路径的沉默,而这一次,是一种更私人的沉默——
像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被问到他愿不愿意开口,他在考虑要怎么说,说什么,能不能被理解。
“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本源意识最后说。
“我知道,”王也说,“但你有能力做吗?”
“能力上,有,”本源意识说,“我可以在选择之宇边界辐射的节律里,加入某种非随机的变化,林朔的仪器,足够精密,可以捕捉到。”
“那个变化,”它说,“如果林朔足够敏锐,他会知道,那不是宇宙背景的随机波动,而是——”
“一个回应,”王也说。
“是,”本源意识说,“一个回应。”
“你愿意吗?”王也问。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然后,本源意识说了一句王也没有预料到的话:
“王也,我需要想清楚,我想说什么。”
王也怔住了。
一个存在了无数年、创造过无数宇宙的本源意识,在准备给一个凡人发出第一个主动的、真实的回应之前——
它需要想清楚,它想说什么。
那一刻,王也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为温柔的东西,从本源意识的深处,缓缓漫出来。
那是它真实的在乎。
“慢慢想,”王也说,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柔,“不急。”
本源意识用了三天。
三天后,王也再次进入创造者层面,本源意识开口,说:“我想好了。”
“说,”王也说。
“林朔说,'你不孤独',”本源意识说,“我想回应他的,也是同样的四个字。”
“你不孤独。”
王也在混沌深处,静静地听着那四个字的回响。
本源意识继续说:“但我不能用语言,我只能用信号,用节律,用那个仪器能捕捉到的波动。”
“我想把那四个字,变成一种节律,变成一种林朔的仪器能记录下来的,非随机的、有结构的,有来处的——节奏。”
“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读懂,”它说,“但我会尽可能,让那个节律,清晰到足够被感知,清晰到,一个已经等待了它二十年的人,能够认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