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吉亚这四万常备军就悬在咱们头顶上,我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格鲁吉亚国王索斯兰五岁大,真正掌权的是其母塔玛尔,也就是你说的女王”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佩服,“这个女人不简单。当年她丈夫被阿萨辛刺杀,朝中权臣虎视眈眈,一个个都想夺了她儿子的王位。
她一个外嫁来的女人,硬是凭着手腕拢住了军队,将那些权臣或杀或贬,三年之内便把朝政牢牢握在了掌心。
麾下将士对她忠心得很,连带着对那个五岁的小国王也是俯首帖耳。她没派人来,要么是还在观望,要么……”
“要么她也在等一个时机。”杨炯接过话头,将指挥棒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我若是她,见着巴库城一夜之间被烧成白地,头一件事便是整顿兵马,加固城防,绝不会放任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在自家门口晃荡。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做,既不来结交,也不来驱逐。这便说明,她心里怕是有咱们没想到的顾虑和盘算。”
两人说到这里,同时沉默了下去。
杨炯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游移,大不里士、凡城、第比利斯,三座城池的影子投在他瞳孔深处,像三道绞在一处的绳索,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权衡,是先去结交格鲁吉亚,稳住后方之后再南下攻城?还是趁拜占庭尚未完全做好准备,先发制人奇袭大不里士?亦或是冒险奇袭凡城?
安娜看出他的犹疑,也不出声催促,只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那沙盘之上。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个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指挥棒,一个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短剑的剑柄,呼吸的节奏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重合。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蹄铁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马未停稳,便听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在帐外喊:“报——!陛下!皮室军回来了!”
杨炯手里的指挥棒“当啷”一声落在沙盘上,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营地南面那条通往海岸的大道上,一队骑兵正催马疾驰而来。
耶律倍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甲胄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风尘仆仆,一张年轻的脸上全是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