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里士城的天,真是邪了门了。
时正十月初,按说秋风该起了,天空该是那种干爽的湛蓝,穿一件薄棉袍子正合适。
可今年偏偏不同,日头毒辣辣地挂在那儿,将满城的黄尘晒得滚烫,空气里没有一丝儿风,闷得像口蒸笼。
城中几棵稀落的胡杨,叶子卷了边,蔫蔫地垂着,地皮龟裂出一道道口子,人踩上去,浮土直没过脚踝。
这般天气,人心便先自烦躁了几分。
可让大不里士百姓烦躁的,远不止这该死的天气。
往日的巴扎,这时候该是骆驼嘶鸣,商贾喧嚷,波斯地毯、大马士革钢刀、东方的丝绸,琳琳琅琅摆满了街。
如今却景致大变。
行人步履匆匆,低着头,谁也不看谁,脸上笼着一层灰败的愁云。偶尔有巡城的士兵横着长矛走过,皮靴踏得地面咚咚响,行人便忙不迭地避到墙根下,等那脚步声远了,才敢探出头来。
街面上空旷得很,冷清得怕人。
可城西的粮市,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里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凡是还能动弹的,都挎着布袋,提着陶罐,拼命往人群里钻。
卖麦饼的摊子前,一个胖大的妇人将旁人撞了个趔趄,抢过最后两张饼,死死抱在怀里,任那被撞的老汉如何叫骂,只是不还口,脸上却是一副死里逃生的神情。
几个半大的小子,腿脚灵便,从大人的胳肢窝底下钻进去,又被里头的人潮推出来,浑身上下踩得全是脚印,哭喊着找娘。
“哎!”一个蹲在墙角歇脚的铁匠,拿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油汗,冲身边卖馕的摊贩叹道,“这黑羊军在城外围了七天,刀枪明晃晃的,看得人心里发毛。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卖馕的摊贩早收了他的炉子,这会儿正拿一块破布盖在空筐上,闻言也苦了脸接话:“别想了!人家阿兰族长塞吉班,亲自领着两万兵马,给自己女儿讨公道来了。咱那位总督大人……嘿嘿,能轻易了结?”
旁边一个牵着毛驴的皮货商接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可不是吗!人家塞吉班原是信了贝利亚的鬼话,说拿黄金来赎女儿娜尔,贝利亚倒好,全给吞了!这还不算,他竟想诓塞吉班进城喝酒,当场拿绳子勒死!好在那塞吉班粗中有细,没上这个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