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海水的阻隔,恰好落在他懵然抬起的额头上。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升华中混沌了不知多久,等再次苏醒时,他已不再是那只浑浑噩噩的海兽。
他有了人形,有了远超同类的力量,还有了那冥冥之中、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某种“牵引”。
然后,他遇见了她。
那个有着一头水蓝色长发、笑起来比净水之都所有阳光加起来都要明媚的少女。
她发现了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好奇:
“咦,这里还藏着个小家伙呢?白白净净的,怪可爱的,像个小正太。”
她蹲下身,歪着头打量他,眼中没有任何对异类的审视或警惕,只有单纯到近乎奢侈的好奇与善意。
“要不要跟姐姐一起走呀?我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城市,恰好现在缺人手呢。”
那一刻,雨岚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被选中”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不是因为他的价值,仅仅是因为,她看到了他。
他跟着她,上了一艘没有尽头的贼船。
雨岚并不曾后悔。
他获得的一切,智慧、形态、力量、存在的意义——最初都源于那几滴落在额间的神血。
从某种意义上,他是她的使徒,是她的造物,是被她的光芒所吸引、所赋予使命的一部分。
服从她的意志,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无需思考的本能。
只是……
思绪从万年前那抹明媚的笑容中抽离,回到此刻。
雨岚微微垂眸,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容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恍惚。
“开心过。”
他轻声说着,声音却似乎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度,“最初的几百年……是开心的。”
那时她还在,计划尚未真正启动,他只需跟在她身后,看她如何以一人之力,在一片荒芜的海岸线上,亲手垒起第一块城砖。
后面呢?
后面,她走了。
后面,他成了审判长,日复一日坐在高庭之上,听尽凡人的罪与罚、怨与恕。
后面,她“回来”了。
却又不是她。
蓝色的长发,相似的眉眼,同样的天真与倔强。
但不是她。
他看着她一次次降生,以“水之圣女”的名义被迎接、被培养、被赋予使命。
看着她带着初代勇者残留的记忆碎片,奔赴那个名为“不死世界”,看着她力竭、倒下、死去。
然后,又一个新的“她”